坠楼——作为一种死亡方式的心理意义探索之三

人间天堂

最近，我在思考跳楼这种自杀方式。因为各种事情，没有落笔。没想到昨晚读到这么一则新闻：2020年6月6日，中北大学一大学生坠楼死亡。 年轻的生命，以这样的方式陨落，无疑是一个悲剧。这悲剧似乎催促着我写点什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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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尽管看起来有些冷血，但我必需说，自杀是生命结束的主要方式之一，据统计，“在中国，每年约有10万青少年死于自杀。每分钟就有2个人死于自杀，还有8个自杀未遂。”。而坠楼已经成为当代自杀的人们主要选择方式之一，甚至可能是首选。
       生命是个奥秘。这个奥秘，既包括生命的存活，也包括生命的逝去。
      尽管，对于生命的诞生，人们心理主要充斥着喜悦，对于生命的逝去，人们的心理主要是满怀悲痛，但实际上，对此，人们的感觉情绪要复杂的多。
       对于突然降临的死亡，人们首要的感觉是震惊，并非悲伤。悲伤，是震惊之后的事了。对于生命的降生，实际上人们也是震惊的。尽管对于诞生，人们是可以预期的，但我们依然感到震惊。只不过，这个震惊在心灵的底层，它像闪电一样，一闪而过，以致于常常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很快地被诞生的繁乱场景所覆盖淹没。人类社会早期出现的“生殖崇拜”现象，确凿无疑地表现出这种对生命诞生的震惊。而现代社会的人们，对此早已渐渐变得迟钝麻木了。
        一个人越是保持高度的觉察，就越是对存在的一切，特别是对生命本身，保持一种震惊与敬畏的情怀。相反，一个人越是麻木迟钝，就越是容易对存在和发生的一切觉得理所当然，或一切都无所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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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下面我们谈一下坠楼这种自杀方式里可能隐含的主要心理特点：

        一、坠落。

        坠楼，在我们这里，习惯性的说法是跳楼。本来，我也准备用跳楼这个词的，直到昨晚我读到上文提到的那则坠楼的新闻时，我用心感觉了一下其中细微的区别，才决定用坠楼这个词。
         跳楼，这个跳，容易让人感觉整个过程像一条抛物线，起落过程完整。
         坠楼，这个坠，忽略那个起跳，集中强调了下落的过程。
         这两个词，都给人一种动感，但具体的动作过程以及由此引起的心理感受过程有明显的区别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去感受这个过程的时候，坠楼者内心有一种悲伤绝望的感觉。而跳楼这个动作，让我想到酷跑者迸发出的生命激情。意思是说，跳楼当然包含坠楼，但并不一定只是坠落，还包括跳跃；在跳楼过程中，跳跃与坠落是对等的。而坠楼过程，那个跳跃不足以与坠落对等，几可忽略不计，因此，才明显地带有心灵消沉，生命力散落的悲伤情感。

二、坠落的心理意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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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人生的第一次坠落，是诞生。或者说，人生的诞生其实是一个坠落的过程。婴儿呱呱坠地，“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”，这些日常说法形象地表达了这个诞生过程的某些要点。
        “我们竟然诞生于坠落？”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，感到震惊又奇妙。
        诞生，从生命链条上来说，是生命的延续。
        从母亲的角度来说，是她生命体验的高峰！甚至，对父亲来说，也可能是如此。  
        从诞生的生命个体来说，也是一个高峰。是的，我相信，诞生过程伴随着生命的高峰体验。奇妙的是，这个高峰体验伴随着的居然是一个坠落的过程，这不能不让人感觉到惊奇！现在，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，可以检测到一个新生命诞生过程能量散播的影像。如果科学发展到可以检测这个过程的程度，我相信，我们一定可以从镜像中看到，新生命诞生过程中它的生命之光将瞬间传播至整个宇宙。这是一种宣告，“我来了！”而宇宙将给它一个回应，“这很好！”在这个过程中，双方瞬间链接。这个过程是一个能量波动和调整的过程。没错，每一次诞生就是一个小小的爆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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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鉴于大脑神经发育的影响，在意识层面，我们都不记得自己诞生的过程了。但是，我们日常中的一些坠落体验，暗示或重现出其中的心理意义。
         我的孩子，喜欢和我玩“抛起——坠落”的游戏。儿子经常说：“爸爸，扔我，就像那样，把我扔起来！”他边说，边比划着。我把他高高抛起来，然后，稳稳地接住。直到我感到劳累，他才不得不罢休。这个过程中，伴随着孩子嘎嘎的笑声，一种欢乐的情绪在父子不断流荡。女儿则说：“爸爸，我也要！”
         不用说，大部分父母都和孩子一次又一次地玩过这个游戏。
          请注意一个现象：一个团队，在经过精诚合作，艰苦奋斗，取得胜利的时候，人们常见的庆祝胜利的方式之一就是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，把他们的英雄人物高高抛起！所谓对领袖人物的崇拜与支持，也只不过是这个“抛起来”的行为的象征化而已。与崇拜相对应的是抛弃，抛弃即坠落。二战三巨头之一的英国首相丘吉尔，可以说是完整经历这个“抛起——坠落”过程的典型。
           一次，我站在某个危险高处的边缘，那种感受有点类似站在高楼的边缘。是的，那令人恐惧！但绝不仅仅是恐惧，与此同时，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坠落的冲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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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 一些极限运动，受到人们的衷爱。比如，过山车，蹦极，跳伞，滑雪，攀岩（尤其是徒手攀岩），等等，都和生命的坠落体验有关。急速坠落，是一种巨大的诱惑。这种诱惑来源于生命的高峰体验。这种高峰体验，来源于此时我们存在于生死的边缘，存在与非存在的边缘。正是因为我们把自己置于死亡的边缘，我们才突破日常普通的感受，把自己的生命体验推向极端，迎接其中的高峰体验。我们可以说，死亡的边缘就是生命的边缘，就是生命的高峰。


          三、坠楼的悲伤意义。

        1、普遍，普通与现代性、便利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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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年前，大学期间，或者更早，就听说大学里的跳楼事件，同时，并不限于大学。我的印象中，似乎每过一段时间，就有这样的新闻。以致于都感到算不上新闻了。这是说，坠楼这种自杀方式，是一种普通、普遍的方式。因为其普遍、普通，就越发显示出了解它的重要性。因为这意味着：这是很多人的选择啊！
        稍微留意你就会发现，坠楼这种自杀方式，主要是现代人的选择，古代人很少这么做。
        首先，古代根本没有那么多楼。这意味着无楼可坠。在古代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，住的都是一层的草木房、土坯房、砖瓦房，至多也就是两三层。这种情况下，人们从楼上坠落，通常更可能是摔伤，而不是摔死。总之，古代根本无楼可跳，即使跳了，也根本不能达到自杀的目的。所以，我们可以说，坠楼是现代人的专利，古代人根本没有这种机会。如果一定要做对比，那么，现代人的坠楼与古代人的坠崖比较相似。
        现代人，尤其是都市人，楼房实在是太普遍、太普通了。实际上，现代的农村人也很少听说坠楼的。同样的，是因为高楼大厦主要是城市的产物，农村并没有那么多楼。试想一下，一个想要自杀的农村人，是不太可能专门跑到城市里选个楼房跳下来的。这太麻烦了。  
         这就是说，自杀方式的选择是和人们是生活环境相适应的，是随着社会变迁而发展的。坠楼，即是这种变迁的产物与表现。坠楼这种自杀方式，是与现代社会高楼大厦的普遍存在有关的，是与现代人城镇、都市生活的生活方式相适应的。
         当然了，楼房是用来住的，并不是用来跳的，不是用来坠落的。但楼房的普遍存在，毕竟客观上为人们提供了这种便利。


2、身体的坠落是一种象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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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人类有飞翔的梦想。但人们同时知道，我们没有翅膀，没有直接飞翔的能力。坠落，某种程度上来说，是一种飞翔。当然，这是一种不完整的飞翔，充其量只是飞翔的片段。但尽管如此，依然对人们充满诱惑。人们所以没有通过坠落的方式来实现直接飞翔的梦想，是因为人们有一种现实性，能够接受自己“不能直接飞翔”的局限，是因为人们能够意识到坠落所带来的严重后果。
       在这个地方要特别提请注意：孩子内心充满想象力，有很强烈的愿望，有很强的模仿能力，同时有缺少现实感，不容易区分现实与想象，所以，孩子有可能因为看到影视作品某些从高空坠落或飞翔的动漫镜头，而误以为真，进行模仿，从而造成惨剧！这是孩子弄错了，是个孩子式的误会。孩子只是想享受飞翔的美好，并不是想自杀。这是大人要特别注意的。要让孩子明白：那不是真的，只是电影，只是动画片，只是想象，是梦，不是真的，这个不能学！
       坠楼，这种自杀方式，是通过身体坠落的方式来毁灭自己。这种身体的坠落，也许只是心灵坠落的象征。坠楼，只是最后的表达，来表达自己内心世界的真实感受。这就是说，其实，在他坠楼之前，他的心理已经发生了坠落，甚至是一次又一次的坠落。这个坠落，就是心理上的挫折感。我们可以这样说，一个人之所以无意识中选择坠楼这种方式了断自己，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中遭遇了重大的挫折，或者是他现实中屡屡受挫积累的结果。我们在很多坠楼的案例中可以看到这种痕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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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 比如，中北大学坠楼的这个学生。在坠楼之前，我们知道至少发生了如下几重挫折：
       1、考试挂科；
       2、补考作弊被发现；
       3、受到未来无法毕业的威胁（虽然实际上大学一般不会这么操作，但对学生来说，确实是个重大的心理威胁）；
       4、可以预见的，老师、同学的不友善态度或负面评价（虽然实际上老师、同学未必因此而过度贬低、嘲笑他，但这种担忧是这种情景下一种正常的心理预见）；
       5、由于不符合自己的道德观、价值观，自己的自尊难以接受；
       6、感觉无法面对家人，特别是父母。
       上述1、2，是现实的挫折。3、4，是可以预见的现实的担忧。5、6，是内在的、隐性的，也是最难以面对的挫折。
      新闻报道中提到一条他临终前发给母亲的一条微信，“妈妈，我不配做你的儿子，你要好好的，我对不起你”。这条微信显示出坠楼悲剧发生的心理核心。他最不能接受的并不是考试挂科，甚至不是考试作弊被抓，而是他觉得自己“不配做妈妈的儿子”。这是一种内心的坠落！是他认为的在妈妈心理位置的坠落！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，是一种可怕的坠落！其中的意思是在说，“妈妈爱好孩子”；现在，“我是个坏孩子了”；所以，“妈妈不爱我了”。在这种心理逻辑推导中，他被愧疚、羞愧的心理完全淹没，从而陨落。
      必需强调，这个孩子的心理动态、逻辑推导过程，是大部分普通孩子的心理动态过程。至少在中国人中间如此。
       对一个孩子来说，学习成绩不好，或者发生什么糗事，固然是不美好的，是一种打击，但这并不足以致命，足以致命的是“觉得对不起妈妈”。
       觉得对不起妈妈，背后的意思是，“我不好”——自尊受挫；“妈妈会不要我”——被抛弃焦虑。我们知道，婴儿是不能独立存活的，被抛弃，意味着被孤立，意味着死亡、毁灭、自我的不存在。
       我们看到了，死亡在这里等着我们！很多人就是这么死的。尽管很多坠楼者，可能已经是大学生了，甚至可能是博士了，但并不表示说，他的心理上成熟了。
       所以，坠楼这种方式的心理象征意义是：自尊的受挫——我不能结束这样的自己；是从妈妈心理位置上的坠落——（以为）妈妈不爱我了——我还不如去死。
       一个人被羞愧感所包围、淹没是非常痛苦的。这不得不让人想起日本的一部名著《人间失格》。这种心理的经典表达是，“生而为人，对不起！”我想，由此，你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！
       所以，当你遇到一个人被愧疚感所深深折磨的时候， 请你小心行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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