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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中国历史悠久，一度是世界中心，贵为“天朝上国”。对我们而言，世界只有两个国家，一个是中国，一个是其他国家。也不是没有走出去的机会，明朝永乐三年（1405年）开始，郑和率领船队从苏州刘家港出发，开启了中国古代最为浩大的海上航行，其后8年，先后出海7次，足迹留在红海沿岸和非洲东海岸。
郑和远比哥伦比的“航海大发现”足足早了仅几十年。现在提及，我们国人仍可以之为傲，赞叹老祖宗们的智慧，由衷感慨我国历史之富庶与辉煌。
可笑的是，我们出游不是为交易，也不是为敛财，居然只是为了显国威；可叹的是，我们竟然一路没落，直至清朝末年，沦为被列强瓜分的境地。
无独有偶。
我国文化源远流长，却一路走一路丢，且不说被韩国抢去的“端午节”。说说我们中国人的传统国饮——茶。
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产茶、饮茶的国家。早在唐代，陆羽便写出《茶经》，是茶的祖师爷，作为一个生活在儒释道三大文化流派相互统合的时代，结合他个人出身底层，游历丰富，交友广泛的个人生平，陆羽率先在他的茶道圣经——《茶经》里系统地阐述了茶道。
陆羽在《茶经》里不厌其烦地写茶树、茶叶的采摘、茶叶的筛选、制茶的方法，品鉴列举繁复多样的茶具，精细到用水的选择，以及煮沸的程度。用词也颇有诗意。陆羽讲，“煮茶山泉水最佳，江水次之，井水又次之”。水煮沸也分三个阶段：“如鱼目，微有声为一沸。缘边如涌泉连珠，为二沸。腾波鼓浪为三沸。已上水老不可食也。”
意思是：第一沸，水要像鱼的眼珠一样，水泡轻浮；第二沸水泡要像水底的泉眼一样连接涌出；第三沸就是大沸腾，像江水翻滚，汩汩作响。这个时候火候就过了，水就“老”矣，不复青春，用来冲茶是会浪费好茶叶的。
中国人喝茶，也研究茶。茶在中国大致分三个阶段：唐代喝茶饼，宋代喝茶粉。我们现在喝的散装叶茶，也就是泡茶，则开始于明代。
在咱们中国，茶叶虽然带有很强的文化属性，茶是一种充满诗情画意的消遣，更是一种自我实现的方式。我们的国民吃货大诗人苏东坡就曾说：茶像是真正有德的君子一样，有涤荡腐败、清净无垢的力量。
佛教徒中，南派禅宗还吸收道家的教义，开创了精致讲究的茶礼仪。但，最终发展出完整体系的茶道却是日本人。大约公元805年，最澄大和尚把唐代的茶种带回日本，开始在睿山种植茶树。随后几个世纪里，茶就成了日本人的心头好，并且一度结合日本人的审美情趣，以及追求极致的民族个性，围绕茶发展出一整套充满哲思，带有宗教性质的仪式感。
冈仓天心先生在《茶之本》中写道：“茶对于我们来说，是超越引用形式的理想化之物。即：它是关于人生的一种宗教……茶室是人生沙漠中的一个绿洲，在那里，疲倦了的征人相会在一起，共饮艺术鉴赏之泉。茶事是以茶、花、画等为情节的即兴剧。茶室中没有一色的调色，没有一点儿噪音，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，一切的一切都在静静地自然地运转着——这便是茶道的绝妙之处。”
日本从茶到茶道，直至形成以三千家为首的诸多茶道流派，日本鼎鼎大名的茶道大师、日本茶道集大成者——千利休和他开创寂茶可谓熠熠生辉。
在千利休手上，茶只是道具，冲茶、喝茶是日常修行问道的必经，是在美学之峰上逡巡游弋，礼赞致敬的顶礼膜拜。他别具一格地把建筑、园林、室内陈设、插画、诗画、茶具、料理等元素揉为一体，熔炼打造出一派独特精致的饮茶审美。
在追求茶道的路上，他精益求精，创意纷呈。
千利休一改之前日本喝茶大茶室的设置，将茶室缩小到只有“一畳半”（差不多1平米多）的缩微茶室，仅容两到三人膝盖碰膝盖地跪坐，以此来减少内心的纷乱，实现在斗室之内巡视宇宙，神游星空的清新雅致。为真正问道于“寂”，还将茶室的入口开得极其低矮，进入茶室需要将佩刀除下，半弯着腰跪行入内，以暗示茶艺面前皆是品茶人，主宾尽平等，喝茶要保持谦卑之心。
对于美，千利休强调自然和谐，讲究寂而不枯，崇尚极简洁又丰饶，主张在闹市里营造出山居的氛围，让人身处其间，悠然放松又舒适紧张。饮下一杯精心冲调的茶汤时，身心熨帖满足，静谧统一。为求这种境界，可算无所不用其极，有个故事非常有名。说的是，让他声名鹊起的丰臣秀吉听闻千利休养了一园子舶来的牵牛花，格外绚烂，特地相约赏花，结果过去后，院子里只有碎石和细沙，不见一朵牵牛花。丰臣秀吉不禁大怒。结果，进了茶室，室内扦插一朵牵牛花，以女王之姿盛放于丰臣秀吉眼前。
没错，为了衬托这一朵。千利休深谙“less is more”的道理，猾黠地拔掉所有牵牛花。
当然，每一个成功者都不是偶然，讲故事是个很好的手段。成功者和大师的差距就在一个故事间，能把故事讲好，说到人的心坎上，这也是软实力。
千利休自然是懂得。
相传千利休命名匠长次郎烧制了七个茶碗，制成之后，他先命他的几个高徒挑选。几个高徒眼力不凡，剩下一个有缺陷的残次品，如何处理？丢掉的是俗人，苦恼不已的是凡人，平常对待的是能人，能把他变成故事的那是千利休。最后剩下的这只红表面黑釉的古朴茶碗，命名为“木守”。
日本人秋天摘柿子，为祈祷来年丰收，故意留一个柿子在树上，便是“木守”。
如此一看，茶碗可还是茶碗？
这样一个聪慧的男人，带一颗贪婪之心，在茶上殚精竭虑，日夜专研，在饮茶时，为品春色，精巧地引风入室，飘花落茶碗……这悠然的意境，轻盈的情趣，也真是把诗具象化了。
王阳明说，我心即宇宙，大约境界也便如此了。
千利休之后，日本茶道分化发展，几个儿子继承其衣钵又独具创新，发展出日益成系统的“寂茶”，也衍生出日本独特的“侘寂美学”。到17世纪中叶，日本才更新尝试明代的叶泡茶，但是，论茶道，经过细细研磨，需要用开水冲泡的粉茶作为茶中之茶的地位仍岿然不动。
现今，日本充满仪式感的茶道闻名于世。中国作为茶叶的祖宗却寂寂无名，在茶研究上无甚建树，茶随普遍，却只是作为茶饮存在，归根到底仍没有脱离其实用性。各地有名茶，但求高价甚于求其高贵，求其逼格甚于讲究情趣与修为。
日本冈仓天心认为，原因在于1281年蒙古入侵后，元朝统治让宋朝文化出现断层，在连绵战乱里，我国人失去了追求人生意义的热情。中国人变成了现代人……老了，变得清醒了。……失去了对诗人和古人的崇高信仰；对于构成诗人和古人的永恒青春和活力的虚相，感到幻灭。中国人成为折中主义者，彬彬有礼地接受宇宙的传统法则。他和自然嬉戏，但不会去屈尊征服她，或是崇拜她。
深以为然，我们国人确实最为实际，信仰佛却和佛讨价还价，崇拜英雄却并不追随，宣称恪守道德，在实际利益面前却深知如何妥协变通。
我们作为实用主义者，追求成功的生意人，连番表演王某聪就喊“老公”，跪求“万柳书院”少爷收奴的诸多荒诞，丑而不自知。如此，大约真不能够生发出追求极致，生发美学的耐心与静心。
那么，就把茶当茶，渗入寻常百姓家，成为闲暇时间的一杯绿茗，修个身，养个心，明个目好了。
至于“道”，本也曲高和寡。
低空飞行，却算家常。
平常心。
参考资料：
冈仓天心《茶之书》
山本兼一《寻访千利休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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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3-2-7 16:40:35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