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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市散落了几个古玩市场，规模都不大，八九十年代古玩收藏热时，倒是一派欣欣向荣，然而假货日益增多，直至泛滥，到如今，市场已由繁荣走向衰败，若不是火眼金睛的行家，根本淘不到好货，更别提捡大漏。
在这个行当，洛鲸贝和岳栖都是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，结伴而行也起不了任何作用，照样无从下手。
市场里摆地摊的倒是不见，一个连一个的店面，有的灯火通明，有的哑黑暗着，但里面却有人影人声，甚至叫外人摸不准进还是不进。
“我们到底来这儿干嘛？”
在几家门面外晃悠了半天，洛鲸贝完全失了以往睿智的模样，岳栖憋出内伤，决定还是问个究竟，尽管很多时候她都愿意只只带着耳目心，但眼下，还是将嘴巴也唤醒了。
“我有东西想卖。”
竟是要卖东西，还挺稀罕，岳栖一直以为他是想买些什么，而且她都想到了他买来也许是送礼用。
“什么东西？古董？”
“反正是宝贝，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洛鲸贝答的倒是爽快，但却和没答一样。
“那你还叫我来！该往哪儿去，找谁，怎么问，行情如何，我都一无所知，你有门道？”
洛鲸贝两手插兜，仍在慢慢观察走过的一个个商铺，摇摇头，岳栖鼻子叹出气，“早知道我做做功课再陪你来了。”
洛鲸贝终于将头旋转了一个平角，“我知道古玩交易猫腻多，我们就找看起来最像样的店，怎么样？”岳栖对上他询问的眼神，点点头，“只能这样了。”
“醫”
一个字的大招牌点缀在门面正上方，店铺装修多是木结构，古朴雅致，走近些，由内透出一股药香气。店内正中偏外设有案几，摆着五尊铜像：医祖扁鹊、神医华佗、医圣张仲景、药圣李时珍、药王孙思邈。
“进去逛逛？”
“进去后记得绷住，慢慢问。”岳栖拉住他叮嘱。
洛鲸贝勾出浅浅的笑痕，恨不得捏她的脸，试试看她绷不绷得住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店内，绕过案几，店铺不大，沿墙木柜上展示着针灸挂图、医籍、玉石砭针器、早期医用刀具等古医之物，也有古墨古砚一类的寻常古玩，店主坐在店内正后方一个半玻璃柜后，玩着手机喝着茶，他身后有一个关着的小门，可能是间内室。
听见响动，店主抬起头，平淡地招呼，“二位想看点什么？”
洛鲸贝和岳栖走近玻璃柜，柜里陈列着玉、蜜蜡、玛瑙、琥珀、竹、角、牙等制品，琳琅满目，像个大杂烩。
洛鲸贝略观了一遍柜里的物件，尝试了三次后，终于和店主视线交错，“老板，你这店打着医的旗号，但我看什么都有啊！”
店主饮尽刚捏起的一杯功夫茶，嘿嘿一笑，“生意不好做，必须应有尽有才能满足客人呀。”
店主又泡好了一小壶茶，一边轮流斟进三个小茶杯中，一边眯眼打量眼前的两个年轻人，颇有老奸巨猾的商贾范儿。
洛鲸贝见状，自知不是对手，便不打算拐弯抹角，“这古玩市场不好逛，我们是不懂行的，分不出个贵贱，口都不敢轻易开。”
店主从柜台后起身，圆圆的脸笑得慈眉善目，“我们正经做生意，放心，不能坑人，您是买是卖？”
洛鲸贝迟疑不过一秒，遂照实了说，“卖，我有几样东西，您给估个价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店主收起了笑容，又一屁股坐了下去，继续在他的功夫茶盘上鼓捣。
也难怪，以为来了一对崇尚古风的年轻情侣，想买些古玩做爱情信物，哪料到是来卖玩意儿攒钱的，一窍不通，能有什么好东西。
这年头，不懂行还不讲“武德”的人多了，拿着破烂当宝贝，张口就是天价，一言不合再吵吵起来，谁有功夫搭理？谁上赶子伺候？
店主明摆着要怠慢，岳栖使了眼色给洛鲸贝，后者不以为意，手伸进外衣兜里，掏出一个编织袋，递给店主，“我这有两套砗磲饰物，我查过，砗磲是稀有的有机宝石，是佛教的圣物，我这两套绝对算得上稀有中的稀有，据说砗磲还有神奇的药用价值，可护身健体，延年益寿。”他一口气说完，资料可不能白查。
店主没有伸手接编织袋，而是又站起身，向身体左侧平挪了几步，弯腰低头，打柜子最下层抽出一个垫着黑色软垫的托盘，摆上台面，“放这里，看看。”
洛鲸贝将编织袋拆开，掏出两串手串、两串项链，将其一一摆放在托盘上。
店主撑开因老化松弛而耷拉下来的眼皮，望规格成色，确是上品，做了数十年的古玩生意，还是第一次见品相如此绝妙的砗磲。
“你这是大砗磲新打磨制成的？”
店主言语不善，洛鲸贝轻轻点头，不知他何意。
“小哥，奉劝你一句，这大砗磲可是稀有海洋生物，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，懂不懂？像大熊猫似的。捕捞可是犯法的，我们可不能非法交易啊。”
店主见男客人藏不住的惊诧，更加抖擞。
“打哪儿来的？”
“朋友送的。”
“朋友自己捞的？“
”当然——不是。“
洛鲸贝经此一答，已恢复如常，店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他还捉摸不透，必先克制言行神色。
“东西是好东西，但我可不收，在市面上流通，被查到就麻烦。”
捕捞、交易砗磲是非法行为，早已明令禁止，岳栖在手机上查到，她缓缓晃了晃手机，对同伴无声表示确实如此。
洛鲸贝像霜打的叶子，霎时无精打采地蔫了下去，他收好饰物，谢过老板，转身离开。
岳栖跟在他身后，已走过两个路口，他仍一语不发。
“洛鲸贝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洛鲸贝倏然回头，恍然大悟般，“啊呀，岳栖，不好意思，我太入神了，忘了你跟在我后面。”
岳栖气的嘴嘟起来，“你忘了？你忘了还有个人和你一起来的？”一万个问号冲顶，“太过分了吧！就算你是上级医生，也不能这么耍下属啊！”
“哎——哎——别，别，没有上下级，没有耍，岳栖，我，我，是我的错，对不起啊！”洛鲸贝眉头皱到一起，情急之下，话说得磕磕绊绊。
道歉是真心的，没耍滑头，没用花招，却打在了岳栖的七寸上，怒气即刻平息，这当口，解释是万般无用的，唯有真诚道歉才是上策。
“算了，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？”岳栖面色逐渐温和，语气也充满了关心，“你是有什么难事吗？”
他不肯回答，转身低头望着路灯下颀长的身影继续缓缓前行，直到和对面来的行人擦肩而过，他才再次回身拉了岳栖，“如果你是我，会不会很尴尬？在你面前出丑，我感觉很狼狈啊，你能理解吗？”洛鲸贝振振有词。
“不会！不能！”岳栖盯紧洛鲸贝，灯光从她的瞳孔反射出来，像电影里审讯犯人时那种很亮的灯。
洛鲸贝忍不住笑出声，“在你眼里，我做什么都很有型，是吧？”
岳栖不耐烦和他打马虎眼，“你为什么要卖砗磲？”
洛鲸贝反问道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？”在店里时，她很快在手机上查到并提示他，大概率她是晓得的。
“忘了以前在哪里看到的，说是菲律宾人在一个巨大砗磲里找到了一颗巨型珍珠，因为珍珠形似圣人的脸，所以叫‘老子之珠’，收藏在美国旧金山银行里，文章里有解释砗磲，所以我有印象。”
原来如此，洛鲸贝嬉皮笑脸，”可以啊，小才女，什么都懂呢！”
“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卖？你从哪儿得的？”岳栖绝不被牵着走。
“真的是朋友送的，我也用不上，所以就想着换成钱岂不是更好！”
“毕竟是朋友送的，珍藏起来不是挺好嘛！难道——你缺钱？”
“我是——没多少钱，可是我也用不上什么钱，谈不上缺！”洛鲸贝拐弯抹角的嘴硬。
岳栖眨眨眼，嘴巴抿来抿去，似乎难以启齿，“难道——是病人送的，不能留？”
洛鲸贝冷笑，“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啊！我这么浅的资格，谁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？”他见岳栖不作声，继续道，“别人我不知道，反正病人给的，除了锦旗，我没收过其它的。”在他的记忆里，洛鲸贝的确是这样的，至于他替他的这些日子，也是遵照以往的做法。
岳栖憋着笑盯着他看，他坚定道，“你爱信不信！”
岳栖板正脸，“这也不是，那也不是，那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不是和你解释了吗，就是个简单的原因，上次来的那几个朋友，你也见过的，他们送我的，让我和女朋友各留一套。他们就是故意戏弄我的，你说，我哪来的女朋友，所以看着也心烦，不如卖了，换些钱，还能把房贷还一还。”
岳栖半信半疑，“用这么贵重的物品戏弄你，你的朋友们是冤大头吗？”
“他们不要面子的？太普通的拿得出手吗？”
岳栖被逗乐，洛鲸贝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
“对了，他们从哪里来的？你们怎么认识的？他们是干什么的呀？打扮那么怪。”
“呃——问题有点多啊！”洛鲸贝眼珠子一转，要想堵住她的嘴，必须先下手为强，“岳栖，你是不是看上哪个了？”
“什么呀！洛鲸贝，你有毛病吧！”
“那你打听这么仔细干什么？”
“我就随便问问，你不说拉倒。”
洛鲸贝暗喜，正中下怀，“既然对那几只货没兴趣，那也不必知道他们的破事儿。”
岳栖不再搭腔，快步朝前走，剩下洛鲸贝在她身后贼笑着喊叫，“别走那么快，我们打车呀！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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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9-20 14:08:05
